程式猿生存指南-46 暴走的鳥

胡七筒發表於2019-01-16
程式猿生存指南-46 暴走的鳥

暴走的鳥

(137)

回帝都後,我同華妹的聯絡變得少了起來。異地戀就像是一顆雷,大家都不願去碰觸。我跟華妹皆有所顧慮,不敢邁出那一步,生怕觸及雷區。

起初,故友重逢,大家回憶曾經,講述各自經歷,還覺得很有意思。後來,談話就慢慢趨於無聊,很多時候都是在討論一些並無營養的瑣碎。

所有濃烈的喜歡最終都會歸於平淡,華妹對我有些刻意冷漠,我對她也有所疏遠。對此,我很苦惱,卻無良藥。

沒有王旭那般好運氣,有溫嬋這般的可人,二人能夠從竹馬青梅到偕老白頭。

或許真應該學習李向陽,雨露均沾,哪位姑娘能成為伴侶取決於先勾搭上誰。

難道選擇多了就不會有如此煩惱嗎?我不得而知。不過據我觀察,渣男一般都活得挺開心。

山不過來,我就過去。總有一方要主動,否則只會漸行漸遠漸無書。

我有一個大學同學在深圳那邊做智慧硬體,最近他們正眾籌一款智慧頭盔。我把眾籌的地址給華妹發去,讓她選一下款式和顏色。她在微信裡連連推辭,不肯接受,我只好給她打去電話。

“年後走得匆忙,忘了把頭盔給你還回去了。聽我那同學講,他們設計的智慧頭盔冬暖夏涼,能聽音樂聽相聲,功能特多。”為了讓華妹接受我的禮物,我扮演著推銷員的角色。

“這麼高階,我更不會玩了。”華妹依舊推辭。

“都是傻瓜式操作,簡單得很。”

“那我支援一下你同學創業,就要個白色的吧,等會兒我把錢打給你。”經不住我軟磨硬泡,華妹只好答應。

“打錢就見外了啊,我有內部價,沒多少錢。不過他們這是眾籌預售,我估計怎麼也得一兩個月後才能量產發貨。你要是著急用,我從網上給你買個普通頭盔先戴著。”

“不著急,其實你根本就不用買,我家離藥店也就幾百米,哪裡用得著頭盔?”

“不一定非得騎車的時候戴。平時若是心煩了,不想聽別人說話了,就把頭盔往腦袋上一扣,開啟音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豈不快哉。”

“倒是個好主意啊,哈哈。”華妹那爽朗的笑聲讓我險些支起小帳篷。

“跟你這麼一聊,我都想給自己買一個呢。你要了個白色的,那我定個黑的。我們倆黑白配,情侶款。”

“哪兒就情侶了?又佔我便宜。”

“你咋不說是你佔我便宜呢?”

“我們倆都夠便宜的,哈哈。”又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阿彌陀佛,小僧法號不色。

若是心情好,聊天會很歡愉,此時就會感覺彼此的關係似乎近了一步;若是煩悶,聊天就會略顯敷衍,彼此又有所疏遠。這種忽近忽遠的感覺,讓我坐立不安卻又欲罷不能。

於是,我在內心裡不停地給自己加戲,一會兒扮演痴情男,一會兒又飾演薄情漢。背景音樂一會兒是《死了都要愛》,一會兒又變成了《對你最後的愛是手放開》。

其實夜深人靜之後,臥榻細細盤算,我與華妹的感情進展似乎一直都在原地踏步。把妹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138)

過年回來,我們架構組又損失了一員大將。年前王旭跳槽,年後大飛哥離職。

平時鮮有正經樣兒的大飛哥突然正經起來。他準備回老家鄭州創業,與人合夥註冊了家公司。公司的主營業務是IT培訓與技術外包。

原本給人上課、做外包是大飛哥的副業。春節小長假,大飛哥重新規劃了一下職業發展,最終下定決心從帝都撤退回老家,把兼職變全職。

週末,我約王旭與李向陽聚餐為大飛哥踐行。嚴格意義來講是我跟王旭請大飛哥吃飯,李向陽屬於蹭飯。

王旭當年是經大飛哥的手進的朗雲,大飛哥還帶了他一段時間,算他半個師父。若是這麼算下來,我應該管大飛哥叫師爺。

不過,程式設計師界還沒形成如相聲界那般的論資排輩。若干年後,程式設計師這一行若是冷清了,沒準會形成許多幫派。什麼胡式程式設計,姚式程式設計,面向工資程式設計,面向boss程式設計,可能會像馬氏相聲,侯氏相聲一樣被人津津樂道。

大飛哥說他下海創業並不是盲目跟風,他手上已經積累了一批付費能力極強的穩定客源。至於客從何處來,他卻是三緘其口,說是商業機密。

為了弄清楚大飛哥口中那些金主是何方神聖,我跟王旭拼命地向大飛哥敬酒。三四瓶啤酒下肚,大飛哥越聊越嗨,最後如實招供。

所謂的穩定客源是一些海外計算機專業的中國留學生。據他所講,靠給這些留學生代寫作業,他每月能賺不少外快。光景好的時候,到手的錢比工資還多。

大飛哥吐沫星子橫飛:“我真遇到過土豪。去年夏天,我在一個留學生外包QQ群裡接了一個私活。一個在澳洲讀計算機專業的留學生準備花了一萬塊錢請人給他講一下Python如何入門,課程大概需要七天。”

“Python入門最簡單了,隨便找本書看幾個小時就入門了。哪裡用的了七天?還要花一萬塊?”王旭大吃一驚。

“對呀,這哥們肯定是人傻錢多。”我附和王旭。

“我當時也嚇蒙了,跟你倆的反應一樣。我以為那貨是個釣魚的,瞎報價出來逗大家開心。但聽他語氣像是真有這需求。於是,群裡趴活的那些人如狗見了骨頭一般,蜂擁而上。土豪長土豪短地恭維著。”

“最後是你搶到了嗎?”李向陽插話道。

“廢話,我要是沒搶到,還在這兒給你們瞎費什麼口舌?”大飛哥咕咚咕咚半杯燕京啤酒下肚。

“那你是怎麼把這塊肥肉吃到嘴裡的?”李向陽壞笑道。

“草,變相罵我呢。不過為了錢,當狗算啥,當孫子都成。”大飛哥擦拭嘴角的啤酒泡沫,繼續眉飛色舞,“起初我還納悶呢,別人要麼甩出高大上的簡歷,要麼把價格報的很低,而我只回了句可以做,也沒報什麼希望。誰成想那小夥突然加了我為好友。我問他為何選擇我。他說我QQ網名跟他一個多年不見的好友很像,他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你QQ網名叫啥?”我們仨異口同聲地問道。

“唐僧洗髮愛飄柔。”大飛哥露出虎牙,笑得猥瑣又不失可愛。

大飛哥手舞足蹈,越說越像在講段子。平日裡,他就沒個正形,最擅長編排段子。我們多次被他那些雲裡霧裡的話唬住過,因此我們仨皆是將信將疑。

“那留學生真的為了入門Python出了一萬塊?我不信。”王旭提出質疑。

“我也不信。”我搖頭道。

李向陽不太懂程式設計,所以並未發表意見。

“真的,沒騙你們,我這兒還留著與他的聊天記錄呢。”大飛哥點開手機QQ,把他與那金主的部分聊天記錄截圖發給了我們。

我們滑動手機螢幕,瀏覽截圖,這才勉強相信大飛哥所言非虛。不過,大飛哥的一番陳述裡肯定有添鹽加醋。

大飛哥一臉得意道:“我當時琢磨要是照本宣科地給人家講,這一萬塊錢我們掙得心裡也不踏實。我就花了幾個晚上備課,力圖讓他覺得這一萬塊錢花得值。”

這麼聽來,大飛哥倒還算敬業。

“你再怎麼備課,我覺得花一萬塊錢就為了入門個Python,他也真的是虎,就不是塊做程式設計師的料。”王旭笑道。

大飛哥點頭:“事實證明他就沒想著好好學習。才學了兩天,他就準備終止課程。我一想那怎麼成,錢都收了。我肯定不願意退錢給他,畢竟我花了許多心思備課。小夥倒是很大方,他說多餘的錢就不用退了,剩下的五天,我只需每天陪他聊幾個小時天就成。我當時腦袋只浮現出一句話,有錢人的世界我他媽真不懂。”

“那後來你們都聊了些啥?”我絲毫不懷疑大飛哥與人扯淡的能力,但對於二人的聊天內容我很是好奇。

大飛哥苦笑了一聲:“還能聊啥?聊一聊我們們程式設計師的苦逼和人家富二代有錢人的煩惱唄。”

(139)

大飛哥是既能喝又能聊,我們暢談到深夜,直到人家餐館打烊趕人。

縱使大飛哥再有海量,他也無法應付我們仨的車輪戰。出了餐館門口,大飛哥腳步踉蹌,走路畫圈。為了安全起見,我們叫了輛計程車,準備把醉酒的大飛哥送到他的住所。

有些人醉酒後嗜睡,有些人醉酒後愛哭,大飛哥醉酒後話癆。

“我們們不能給別人打一輩子工,程式設計這行太費腦子,你們得思考35歲之後,還能不能幹得動這一行?”大飛哥喝酒上頭,滿臉通紅,雖說話有些飄,但邏輯很清晰。

“為啥幹不動呢?康神,波哥他們不都混得挺好嗎?”我先前聽過太多人說過類似大飛哥這樣的言論,對此我並不太認同,於是反問道。

“他們屬於程式設計師中的佼佼者,不具有普適性。我像你們這麼大的時候,也是意氣風發,對中年危機嗤之以鼻。可現在上了年紀,無論體力還是腦力,明顯感覺拼不過你們了。”大飛哥嘆了口氣。

計程車內滿是酒氣,司機師傅搖開車窗,用力拍打方向盤,表達不滿。

“上了歲數,可以轉管理或者創業呀。”我嘴上仍不服軟。

“大姚,人家李向陽是土著,有房子等著政府拆遷。王旭也在東邊買房了,馬上要娶妻生子。你孑然一身,要不考慮下跟我回鄭州,我們們一起創業?我給你20的股份。”大飛哥摟著我的肩膀,一本正經道。

“我們家那房猴年馬月能拆,還是王旭混得好。”李向陽從副駕駛的位置回過頭,擺手道。

“我那破房都到郊區了,有啥好的?”王旭也搖頭。

聊起固定資產,我的嘴立馬軟了下來。無話可說,唯有沉默以對。

大飛哥見我有些失落,便安慰說:“大姚,你也別煩惱。有房有車的人過得不一定比你輕鬆。康神都混到資深專家了,有房有車有京戶,但他仍然活得很累。他不敢生病,不敢失業,正拼命為孩子掙學區房。選擇北京,大部分人都不會過得輕鬆。我早幾年在昌平買了個小兩居,雖沒京戶,但有工作居住證。許多人羨慕我,恭維我。我曾經也以為誰都可能離開北京,我肯定不會。可我心如明鏡,在這兒我過得並不快樂。回到鄭州快不快樂我不知道,但至少能有點屬於自己的生活。”

酒後吐真言,大飛哥這些掏心窩子的話,字字如大石,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來。我搖開車窗,冷風拍打臉頰,這才好受些。

車內的氣氛有些凝重,李向陽轉移話題:“大飛哥,鄭州的網際網路氛圍怎麼樣?我要是在北京混不下去了,就去投奔你。”

“別扯犢子,您北京人兒,皇親貴胄兒,哪兒能看得上我們那窮鄉僻壤?”大飛哥故意學了幾句京腔。

“大飛哥,您可別捧殺小弟。”李向陽作揖求饒。

“鄭州那邊的IT從業人員不多,質量也不行。以後要是有急活、大活求到你們,到時候可別拉黑你們大飛哥呀。”大飛哥一一指了指我們仨說道。

我說:“怎麼會?大飛哥一句話,兄弟們赴湯蹈火。”

王旭說:“必須的必,還指望著大飛哥帶我們飛呢。”

李向陽拍馬屁道:“大飛哥你公司上市的時候,記得邀請我去敲鐘。”

大飛哥打了個嗝,笑盈盈道:“等著吧。”

司機師傅回頭望了一眼大飛哥,衝著後排喊:“你們可看著他點兒,別吐我車裡啊。”

「男人祕密基地群」的扛把子要走了,大家很是不捨。揮手告別時,大飛哥拍著胸脯向我們保證:「每天往群裡扔美女圖的爬蟲程式他會一直維護著,生命不息,美女不止。」

(140)

困擾我的不止與華妹的感情問題,也不止35歲後的中年危機。當下,最令我頭疼的是身處熊窩的艱難困境。近些日子,對門主臥那對情侶可把我折騰慘了。

說起來,我跟主臥的熊大還有些交集。他在朗雲下屬的一個入口網站做小編。小編的工作很特殊,因為需要提前整理次日清晨將要釋出的新聞稿,所以大部分人都要上夜班。

美羊羊不知是何工種,應該也是夜班。於是,一週七天裡有三四天,二人是在凌晨四五點左右的時候回到住所。你若輕手輕腳地開門走路,即便我被吵醒了,也不會說什麼,但你又唱又跳又聊著實不應該吧。

更加不應該的是:你一回來,要麼打遊戲胡嚎亂叫,要麼開洗衣機洗衣服。尼瑪凌晨四五點你洗衣服,你咋不上天呢?你忘了對門住著一個經常加班到十一點、急需補充睡眠的程式設計師小老弟了嗎?

此外,二人還非常熱衷於洗澡。一般都是早上七八點鐘準備睡覺前洗。勤洗澡無所謂,說明你們愛乾淨。兩個人一起洗也無所謂,說明你們身上髒,需要互相搓。甚至邊洗邊嬉戲邊呻吟也無所謂,年輕人都懂。可你們天天洗,一洗一個多鐘頭,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也怪我的肚腸不給力,每天鬧革命的時間正好跟他倆洗澡的時間重疊。於是,每逢尿急屎緊,我便不得不捂著屁股去室外一里地之外的公廁蹲坑。

其實咬咬牙,跺跺腳,上述狀況我都能忍,可有一件事兒我實在是忍不了。

一到週末,熊大便會在客廳裡支把摺疊椅。他四仰八叉,袒胸露乳,酣睡廳中。客廳本來就小,他一米九幾的大個子硬生生地把客廳佔去了近一半。

更為致命的是他打呼嚕,還是那種聲勢震天型的呼嚕。為此,我質詢他為何佔用公共空間,不睡自己的房。他給出的解釋非常有說服力,若是局外人尤其是女性朋友,肯定會感動到流淚。

“老弟,我女朋友她神經衰弱,睡眠質量特差。我一打呼嚕,她就睡不著覺。”熊大緊皺眉頭。

“老哥,你疼媳婦這點兒我很欣賞。可您睡客廳,腦瓜還衝著我門口,搞得我也快神經衰弱了。”

“您諒解下,我今後努力控制自己,不打呼嚕。”熊大咧著嘴,面露難色。

他這明顯是給我開空頭支票,我立馬懟回去:“您要是能做到努力不打呼嚕,還用得著睡客廳嗎?”

“我那新房差不多八月底下來,您再擔待幾個月,成嗎?”熊大轉為乞求道。

我心想我他媽擔待不了,這才兩週,我的黑眼圈就熬了出來。若是再擔待幾個月,我怕我也會變成神經衰弱。

雖然心中氣憤到了極點,但我卻不好發作。因為熊大這貨特別有禮貌,與我聊天,言必稱您。他這種難能可貴的禮貌給我帶來了甜蜜的負擔。

倘若他是個暴脾氣,急性子,我恰好藉機發作,與之大戰三百回合。可他逢錯必認,但知錯就是不改。我一次次準備翻臉,一次次又被他的真誠所蠱惑。

為這事兒,我倆談了好幾回,卻都沒能談攏。我只能求助於房東。房東當然是兩邊討好,她提出了一系列解決方案。家當好不容易搬運過來,價格合適、位置合適的住處並不好找,我只得接受這城下之盟。

可熊大與美羊羊嘴上答應得痛快,落實到實處卻是大打折扣。二人依舊我行我素,全然不顧別人感受。我忍無可忍,決定反擊。

往常每天我大概9點半出門,此時主臥上夜班的兩人剛好入睡。為了讓他倆品嚐下被人吵到失眠的痛苦,我會開啟洗衣機或者播放音樂,製造一些噪音,直到主臥有人叫罵捶牆。

幾天過後,好脾氣的熊大終於在美羊羊一次次謾罵他無能後爆發了。他氣沖沖地來敲我房門,說要和我好好地談一談。談談就談談,誰怕誰?

我跟隨熊大來到了小區院中一個僻靜的角落。本以為他要跟我動手,心中不免有些慌張。我甚至都注意到不遠處牆角有一塊磚頭,心想要是幹起架來,實在招架不住,可以藉助板磚。

卻沒成想,四下無人,熊大對我甚是客氣。他向我大訴苦水「什麼追個女朋友不容易。其實他也看不慣他女朋友的一些矯情做法。都是男人,讓我體諒一下他的難處。」

死皮賴臉不成,熊大便施展苦肉計,我可不吃這一套。我算是看透了,我們兩家不可能和諧相處。要麼我搬走,要麼他們搬走。我可不想走,找房搬家實在是太耗精力與體力。

我精心製造的一系列過激行為終於逼得美羊羊不在選擇垂簾聽政,轉而親自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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