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一天》：一首與情懷、缺憾、現實有關的詩歌

歷時20餘小時，我終於把《完美的一天》通關了。


作為一款頂著《艾爾登法環》壓力同期發售的獨立遊戲，《完美的一天》上線之初市場熱度並不算高。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玩家在體驗遊戲後，被其中蘊含著的滿滿情懷所觸動，亦驚歎於出彩的劇情設計，隨即紛紛化身“自來水”為產品發聲，這也使得這款誠意滿滿的國產獨立遊戲精品漸漸吸引到了更多玩家的關注。


在《完美的一天》中，玩家將穿越回過去，扮演一名普通的小學生「陳亮」，在1999年12月31日這一天不斷“迴圈”，在一次次與其他遊戲人物相處的過程中，感知他們的喜怒哀樂，經歷他們的故事，只為度過「完美的一天」。

談及遊戲的核心特色，《完美的一天》遊戲製作人鄧卜冉曾說過：“這個遊戲的結構和題材都是非常新穎的，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我自己‘獨創’的一種遊戲型別，我稱它為‘AVG Plus’。”


而在深度體驗遊戲後，就個人感受而言，鄧卜冉口中這套AVG Plus的體驗仍有不足，但拋開玩法層面的瑕疵不談，《完美的一天》絕對稱得上是一款誠意十足，且足以觸動玩家內心的獨立精品。

倘若要梳理該作的核心亮點，那麼GameRes想用三個詞來概括：情懷、缺憾、現實。

情懷：夢迴1999，尋回寶貴的童年記憶

“一陣風把蠟燭吹滅了，月光照進窗子……”

伴隨著全班同學齊讀經典小學課文《月光曲》的畫面出現，玩家在《完美的一天》的遊戲旅程也拉開了帷幕。


要說《完美的一天》最令人感慨與神往的內容，無疑就是其用樸實手繪風所勾勒還原出一幕幕源自90年代的真實風貌，這也使得每一名80、90後玩家，都能在體驗遊戲的過程中，不免有一種恍惚間回到童年的真切感受，從而與遊戲本身形成高度的精神共鳴。

在遊戲中，玩家自外面返回自己家，就能看到那個由滿是小廣告的斑駁牆體、破舊的老式防盜門、簡陋的手寫春聯等標誌性元素，共同勾勒出的90年代單元樓。


而在邁入家門後，映入眼簾的就是僅留存於記憶中的綠色小冰箱、咖色老式木櫃、印花熱水瓶，以及那個雖小巧但卻承載了大量童年快樂的天線電視……這種種一切，縱使對比當下隨處可見的現代化社群顯得那麼破敗不堪，但仍能讓人感到無比親切。


除此之外，那個年代隨處可見的「鋁製品工廠」、童年的補習班匯聚地「少年宮」、青少年“線下社交聖地”「旱冰場」等等，也都在《完美的一天》中得到了相當完整的復刻，在這一系列還原度極高的場景支撐下，玩家也相應具備了足量的沉浸感。


在此基礎上，身為一名小學生的玩家，也能隨著遊戲的深入，逐漸發現一個個包裹著童年樂趣的玩法。

有隻要插上卡就能玩的「老霸王」（現實：小霸王）；有令孩提時期的我魂牽夢縈，不惜省下午飯前只為買上一個更好配件的「四驅車」；有那個年代孩子們必去“開黑”，但也被父母深惡痛絕的「包機房」……



來自主創團隊的調侃：包機房大叔對國足2022年必進世界盃進行了預言

甚至於，置身於那個網際網路剛剛興起的年代，玩家還能在彼時的“破臺式”撥號上網衝浪，瀏覽到與那個年代現實所接軌的時事要聞，或是登上OICQ跟網友聊天，甚至還能新增Pony為好友（懂的都懂）。


可以說在整個遊戲過程中，玩家都能在合適的場景捕捉到合適的童年玩法，一步步拾起那些早已消逝在時間流轉裡的記憶碎片，收穫層層遞進的溫暖與感動。


而更值得稱道的是，無疑《完美的一天》於各類細節處傳遞出的“時代情懷”。

你不僅在遊戲中可以看到擬真度極高的「振華晚報」，當你來到旱冰場，你還能聽到張薔那首在90年代紅遍大江南北的《路燈下的小姑娘》；而在家裡的電視中，你也能看到久違的「腎寶」廣告，不禁會心一笑；甚至於到朋友「楊帆」家做客時，環繞在你耳邊的是電視中傳出的那句源於86版《西遊記》，自女兒國國王口中說出的經典臺詞：“你說四大皆空卻緊閉雙眼,你看著我，不信你兩眼空空。”



對我而言，這一切直戳人心的細節設計恰如一個個驚喜的“彩蛋”，對整款遊戲充斥著的「情懷」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足以讓螢幕前的我，更深入地感受到屬於那個時代的獨特氣息。

缺憾：彌補所有人的缺憾，方能成就「完美的一天」

迴歸到玩法層面，對主人公「陳亮」來說，怎樣才算真正意義上渡過「完美的一天」？

隨著遊戲的深入，玩家漸漸就能發現，「完美的一天」的本質並不是要讓自己過得有多快樂，更多的是一個幫助其他人彌補「缺憾」的過程，讓生活中出現的朋友、家人都能在這一天都能完成心願不留遺憾，對自己而言才是「完美的一天」。


在一次次的時間迴圈中，玩家可以通過不同的抉擇，避免好友「楊帆」在歌舞廳發現自己父親出軌的事實，反而快樂地在包機房玩了一天的遊戲；可以幫助好友「郭毅」找回了丟失的「吉比西」（現實：任天堂出品的GBC），陪他玩遊戲、在家下面吃，並讓他知道了父母並沒有離婚的事實；可以通過記錄當晚的開獎號碼，讓幻想通過彩票發大財的父親得償所願……


而就在幫助他人完成心願的過程中，玩家也能一步步清晰的看到製作團隊精心描繪出鮮活“人物群像”。

譬如遊戲中的父親，可以說是那個年代許多工人父親的縮影，嚴厲且控制慾強，但在玩家幫助其完成“彩票暴富”的心願後，又能看到其快樂且慷慨大方的另一面。


四驅車店的夥計「曹哥」，面對心智單純的孩子天天“滿嘴跑火車”，只為忽悠他們錢包中僅有的幾塊錢，相信這也能讓不少玩家回憶起小時候踩過的坑。


家境殷實的楊帆，住著豪宅，享受著90年代一切最新潮的事物，無憂無慮的他可以完全不計較借給郭毅結果丟失的貴重的「吉比西」；反觀貧窮的外地學生宋健，只能全家窩在簡陋的地下室中，還需要在每天夜幕降臨後撿瓶子賣錢貼補家用。


可以說藉由這一個個鮮活的遊戲人設，我們既能從中感知到他們性格中的兩面性，亦能隱約捕捉到那個年代階層區隔的兩極特徵。

也正是得益於這一個個性格迥異的角色存在，玩家在試圖達成「完美的一天」的過程中，並不會產生一種被“主線任務”推著走的割裂感，反而更能夠靜下心，依託極強的探索欲、自驅力去解鎖一段段故事，去品味到多線敘事的樂趣。

因為與他們的交流與相處，恰恰如同我們在現實中的社交一般，立體且真實。

現實：無處不在的「時代印記」，對映出了獨屬於那個年代的現實

除了場景、人設、敘事上的亮點以外，《完美的一天》深埋於顯性內容下的意義，就是其以遊戲為載體，十分生動的對映出了90年代的多重現實。

將目光投向1999年，彼時受90年代國企改革巨集觀政策的影響，全國各地都掀起了一場“下崗潮”，而遊戲中玩家的父親恰恰是一名面臨下崗的鋁製品廠工人。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父親無法接受這一現實，也不甘接受“下崗再就業培訓”，而是把所有生活的希望放在了買彩票上，希望能夠藉此逆轉人生——可以說父親正是那個時代大多數下崗工人的縮影，他們迷茫、焦慮，不知路在何方。


同樣的，還有不學無術的大伯，在千禧年前那個資訊日益發達的年代，和彼時的許多人一樣，做著一個不切實際的“出國夢”，幻想去一個“流著奶和蜜的地方”，開創一片新天地——這同樣是彼時“出國潮”的真實寫照。

然而，在錯誤的理念驅使下逐漸偏離現實的父親和大伯，在遊戲中都險些被一名騙子欺騙，直到最後才被隔壁的「楊奶奶」點醒，父親也選擇了在21世紀來臨之際與過去話別，願意學習一門諸如打字、汽修等手藝，直面新時代的挑戰與機遇。


此外，遊戲也借鄰居「祈阿姨」這名邊緣人物的“賣貨拉下線”之舉，從側面反映出了90年代的“傳銷亂象”。


GameRes認為，主創團隊之所以選擇遊戲中去還原這一系列被烙印上「時代印記」的現象與事件，除了旨在賦能遊戲沉浸感以外，更重要的是希望讓更多玩家感悟到深埋在其中的現實意義、教育意義。

正如上文所述，對這個遊戲感興趣的會是哪些人？玩這個遊戲的大多又是哪些人？——80、90後，也是已成為父母或即將成為父母的一代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完美的一天》正是為我們這批已邁入中年的玩家提供了一個深入理解那個時代的渠道，讓我們站在孩子的第一人稱視角，更近距離的經歷與體會自己父母長輩，曾經面對過的困境。


鄧卜冉曾說過：“我心目中的《完美的一天》應該是一款‘讓人能更加理解父母的遊戲’。”

在GameRes看來，其口中的“理解父母”實質上有著兩個不同的視角。

當有著更成熟的思想的玩家們，被拉回到那個年代後，一方面可以站在“孩子視角”，透過父親下崗遭受打擊等事件，更好的感悟到父母曾親歷過的酸甜苦辣，這無疑有利於加深我們對父母的理解，甚至於化解那些可能早已深埋在心底多年的隔閡。

另一方面，對部分已位及人父人母的玩家們來說，他們則更可以站在“父母視角”，在直面感受到遊戲中出軌、欺騙等“黑暗面”帶給孩子的巨大心理創傷後，相信也會對如何當好一名好父親、好母親產生更深刻的理解。

“回到過去，用孩童的視角和成人的思考，讓玩家重新面對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時代。這種置身其中的感受帶來的深度，並不是單純的回憶可以替代的。我也常常回憶自己的少年時代，那感覺頂多像看電影，但是遊戲這種媒介卻可以讓人蔘與進去，而且是重新參與一次……”鄧卜冉曾如是說道。


結語

行文至此，其實本想借著遊戲中關鍵的「大不六」這一象徵著“外星人”的辭藻，再單獨分一段聊聊《完美的一天》中預埋著的對理想主義、現實主義、虛無主義的思考，以及高緯、低緯空間的探討，囊括了諸多思想的兩個結局，也是《完美的一天》最令人感到驚豔的地方。


但思索良久後，由於其中所承載的寓意過於晦澀，我認為我很難將其直觀、清楚的概括出來，因此還是選擇了放棄。

但就個人而言，真心希望對這款遊戲有興趣的玩家能夠耐住性子（遊戲重複內容、重複操作的體驗目前較受玩家詬病）去通關一遍，享受一番那種醍醐灌頂的明悟感，也更深刻地理解到“完美的一天”這簡簡單單五個字試圖傳遞出的中心思想。


雖然《完美的一天》在玩法體驗上還有待改進，但不論是題材選擇、敘事設計、人設打磨、寓意植入，在我眼中都是值得行業學習的，我們也期待這個僅有五人的製作團隊，能夠在未來為獨立遊戲圈帶來更多發人深省的精品。


原文：https://mp.weixin.qq.com/s/VWsLvFRoxTostymK3O5tW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