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雨來記4》裡，騎上摩托車去岐阜

住在日本的那段時間裡，我渴望著離開東京，到沒有喧鬧的車水馬龍、夜晚看不到燈火通明的小地方，去看看超級都市之外的另一個日本。藉著秋天的一個假期，我和友人經過簡短的討論，便決定前去岐阜縣看一看。

岐阜縣不大，只有大約200萬人口。對於外來遊客來說，岐阜算不上什麼熱門旅遊目的地，我們便也沒有做詳細的功課，只大概找了幾個想巡禮的景點，便坐上列車出發了。一週多的時間裡，拜訪了岐阜市後又深入到飛驒市，一路上看到了不少有特色的景觀，吃到了特產的牛肉，便開開心心地回了東京。


那次旅行已經過了大概3年。我早已回到北京，不曾再踏上日本的土地。疫情爆發以來，連短途旅行都不太方便，去異國他鄉更是天方夜譚。時間一長，記憶裡有關岐阜的內容就開始逐漸模糊起來。那裡的風土和氣息已經離我越來越遙遠，就像其他過去的旅行經歷一樣慢慢褪色。

當我偶然間見到《風雨來記4》這款遊戲的訊息時，只以為又是一款無所謂的日式AVG遊戲——和美少女主角一起旅行這個主題實在算不上新鮮，而且“風雨來記”系列歷來是以旅行與戀愛為主體的冒險遊戲，並且將真實照片用做背景。儘管發行商日本一把首次引入的360度全景實拍畫面作為《風雨來記4》的賣點，我也並沒把這款賣相平平的戀愛冒險遊戲放在眼裡——我的遊戲庫中不缺一部美少女遊戲。


直到《風雨來記4》即將發售時，我才在混雜的資訊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岐阜。

我趕忙又仔細地看了看《風雨來記4》的介紹。“你是一名中堅旅遊記者，為了參加岐阜新聞社主辦的媒體對抗賽來到岐阜當地取材，為期4周。請你在縣內騎著摩托四處旅行，拍攝照片、撰寫稿件，爭取比賽靠前的位置。你將在岐阜經歷一場怎樣的旅行，將會發現什麼，又將講述什麼——一切都看你自己。”

儘管我過著終日寫稿為生的日子，卻也沒有體驗過踏風而行的旅遊記者的生活。一名帶著任務來到當地的專職記者，在他眼中看到的岐阜，和我曾經坐電車前往、徒步走過的岐阜有什麼不同，又在哪裡相似？在《風雨來記4》裡，我或許可以重新進行一次岐阜旅行，用另一雙眼睛再看一遍美濃和飛驒的山水人情，用摩托車輪胎的軌跡重新丈量岐阜的長度。於是我購買了《風雨來記4》，騎上了摩托車，開始了一次虛擬的岐阜之旅。

■ 不曾看到的岐阜另一面

在我第一次坐上從名古屋駛向岐阜的列車時，我對於岐阜究竟是個怎樣的地方，還沒有什麼明確的認識。我對岐阜僅有的印象，基本上來自動畫電影《你的名字》中女主角宮水三葉的老家——標準的日本農村，沒有什麼現代化的設施，坐車上京要花上半天。

岐阜的山著實不少。無論城市還是小鎮，大多山林環繞，厚重的白雲壓得很低，彷彿要貼到山頂上一般。一路上看不到什麼高層建築，只有稀稀落落的人家點綴在田間。11月的東海地區並不暖和，山間列車的車廂裡顯得有些寒冷，車窗上也結了霜。在這樣的地方，能看到什麼有趣的景觀，會有哪些難忘的經歷呢？我內心默默地有些不安。

首先來到岐阜市，蕭瑟的氣氛就給我潑了一盆冷水。岐阜市是岐阜縣的縣廳所在地，相當於我們的省會城市。走過立著織田信長金像的廣場，不遠處就是商店街。在我印象中，這裡應當人流熙熙攘攘，實際上卻看不到什麼人影。明明是假期，街上卻見不到行人，空蕩蕩的街道上只能聽到風鈴叮噹的響聲。商店街裡的店鋪都大門緊閉，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踏入了別的時空，走到了末世的岐阜。


那時，我只以為這是日本老齡化導致的結果。或許是年輕人都跑到大城市讀書工作了，這樣的小城市便沒有了新鮮血液，商店街也自然開不下去了？畢竟聽說過的來自岐阜的藝人，也都在東京這樣的都市裡工作嘛。我沒有去驗證，只是暗暗地認可了自己的推論，便不再深究。

開始玩《風雨來記4》之後，我決定首先從去過的地方開始下手，便選擇先去探索岐阜市。遊戲中用“在街市中可以感受到時代的變遷”這樣簡短的一句話來介紹這裡，符合我對岐阜市的印象。這句話也在遊戲中得到了體現。從車站走出去不遠，就來到了柳之瀨商店街——每家店鋪的捲簾門都緊鎖著，長長的街道上也沒有路過的居民。“果然是我去過的那個岐阜市啊。”我在心中默默地感嘆。


遊戲中的主人公沿著商店街逐漸深入。這位職業旅遊記者一邊走一邊解說，開始講解柳之瀨商店街的歷史。明治三十年（1897年）左右，柳之瀨地區就已經開始發展。二戰結束後，在被燒燬的廢墟上，柳之瀨商店街成為岐阜商業與娛樂的中心，逐漸走向繁榮，家家戶戶都來這裡購物飲食。昭和年代的全盛期，歌手美川憲一高歌一曲《柳之瀨藍調》，讓這條商業街的名字為整個日本所知。

然而進入到平成年代（1989～2019年），富裕起來的人們逐漸開始從搭乘公共交通轉向私家車出行，商業重心也從市中心的商店街轉向了郊外的大型商場。城裡的商店拼不過這些商場，顧客漸漸流失。慢慢地，店鋪一家家從柳之瀨商店街撤走，整日大門緊閉的店鋪越來越多。終於，柳之瀨商店街變成了我前去觀光時那個“捲簾門商店街”。店鋪的招牌依舊乾淨，而顧客和店家早已不在，彷彿被凍結在時空的切片中。主人公一邊走一邊感嘆著這條廢棄商業街散發的昭和氣息中，透露出來的獨特魅力。

我驚歎於這段不為人知的歷史，同時為自己的想當然而羞愧。只是主人公並沒有結束他的探索。穿過商店街來到大街上，正面出現的是一棟牆面完全脫落、光禿禿的水泥裸露在外的樓宇。原來這是早已廢棄的纖維問屋街。這是戰後開始主要經營服裝、布料生意的商業街，曾經伴隨岐阜一起成長，如今也已經無人問津。在我拜訪的時候，只顧盯著手機導航，完全錯過了這面粗糙而灰暗的外牆。

遊戲主人公繼續介紹，岐阜近幾年進行重新開發，在車站附近建立起了新的高樓，老舊的纖維問屋街被冷落、忘記，靜靜地留在那裡。在一條馬路的兩側，外牆脫落的昭和舊樓和新建成的現代高塔出現在同一個畫面裡，讓人五味雜陳。


大門緊閉的商店街我也曾走過，只是背後的故事，以及過去與現在強烈的對比，都被我這個走馬觀花的遊客所忽略了。沒有《風雨來記4》裡這位旅遊記者的自言自語，恐怕我至今還對岐阜的商業變遷有著錯誤的認識，自顧自地相信著自己的那套理論。岐阜的一切，或許比我以為的要有趣得多。如果有機會，我希望能再次來到那條商店街，站在一道道不再升起的捲簾門前，閉上眼睛，或許就能看到昭和年代這裡的熱鬧景象。


■ 全方位展望岐阜的山與水

外出旅遊除了需要備足錢、調整好時間，還需要充沛的體力。尤其當目的地在高山上時，沒有強健的體魄，就很難享受旅程。

我並不樂於爬山，也不善於爬山。所以，3年前那次旅行，當我發現下一處景點岐阜城建在300多米高的金華山上時，我險些昏死過去——因為導航沒有找到公交車資訊，我和友人剛剛徒步從車站步行數千米走到山腳下。幸好上山路上設有纜車，讓我至少能不費力氣地爬升到山頂。儘管如此，遊覽城樓時來回上上下下還是讓我有點吃不消。岐阜城也因此成了我們旅途中唯一一處設在高處的景點。


但是岐阜的山正是那裡的特色。拜訪飛驒古川的時候，從車站高臺處能看到的群山就讓我不禁心生期待——站在高山上看到的岐阜，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色？《風雨來記4》的主人公似乎並不害怕上山下水，在路邊停好心愛的摩托，就一鼓作氣爬上山去，到高處遠望，看美濃赤阪山後的石礦山，看上之流山腳下的梯田。

真正讓《風雨來記4》與眾不同的地方，是這部作品首次引入的360度實景拍攝的全景畫面。儘管畫面解析度並不高，能夠自由轉換視角還是讓我在遊戲中真的找到了親身旅遊的感覺。製作組四處奔走拍攝的風景，配合輕快的音樂，讓這場遊戲裡的旅途顯得放鬆而有趣——想象一下吧，只需要拿起遊戲機就能體會到登上山頂眺望遠處城市的感覺，這或許只在《風雨來記4》中獨有。



在不同景點間移動的時候，主人公總是騎著他那輛心愛的雅馬哈摩托車在岐阜的公路上飛馳。當我以為這段時間我只能靜靜地盯著行駛畫面時，才發現我錯了——輕輕撥動搖桿，可以在主人公騎行過程中全視角欣賞沿途的風景，十字鍵則可以選定下個路口轉向哪個方向。儘管系列前作也採取實景照片拍攝，《風雨來記4》終於實現了真正身臨其境的旅遊遊戲體驗——自己騎上摩托在公路上飛馳，在山水之間大飽眼福，全身心地感受岐阜的一草一木。


《風雨來記4》另一個讓我深有感觸的細節在於對野營的描寫。總是在路上騎行的主人公並不在旅館投宿，每天晚上都會就近找到露營地支起自己的帳篷。每天晚上吃什麼、營養如何、價錢怎樣，主人公都會詳細地記述。“剛烤好的肉和煮出來不久的米飯相配再好不過了。飽滿的米粒如此柔軟，而烤肉則富有彈性。兩者相互交通，孕育出濃厚的香味。”早上再泡上一杯自己最愛的手衝咖啡，這位旅遊記者就準備出發了。瀟灑而自由的野營旅行對我來說幾乎是一種奢望，在現實中很難實現，《風雨來記4》恰好給了我一個瞭解這種體驗的機會。


無法出門旅遊時，我常常喜歡開啟谷歌街景，找些感興趣的地方一處處放大，讓自己過一把虛擬旅遊的癮。《風雨來記4》的表現形式有點像谷歌街景，但是更完整，也更精緻。每一處景點的拍攝地都是製作組在實地取材後選定的，在有限的頂點位置把整個景區的細節都展現得透徹。遊戲的攝影系統給了玩家充分的自主性，當我在任何地方看到了自己想要拍攝的景色時，都可以調整角度按下快門，拍下一張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照片。


配合主人公取材路上對當地歷史文化的講解，我甚至感覺自己並不是在玩一款叫做《風雨來記4》的遊戲，而是在一位旅遊記者的帶領下，真的來到了夏天的岐阜，在藍天與群山的環繞下，走訪著岐阜的一個又一個名勝。

■ 帶著我的心走向遠方

儘管一路下來總是熱心地講解著岐阜的景點，主人公有點像是個專業導遊，其實屬於他和女主人公的故事也是《風雨來記4》裡相當重要的部分——畢竟這個是一部戀愛AVG，不是一款真正的“岐阜旅遊模擬器”。

作為玩家，我們是抱著旅遊的心情在玩《風雨來記4》，被老闆派來岐阜進行取材、參加比賽的主人公可是每天都在工作。他要時常更新自己的部落格，把自己在岐阜的見聞轉化成一篇篇生動的稿件，好吸引更多的讀者。在路上碰到的幾位富有魅力的女性角色則成了主人公旅途上最大的變數——隨著劇情的推進，和不同的女主角深入交往，遊覽的景點也將完全不同。

我在高速路休息區第一次看到柚原日陽的時候，就被這個騎著FZR摩托車、身穿皮衣皮褲的大姐姐震住了。和主人公交談的時候，日陽應對自如，而且顯得有些俏皮。聽說我是雜誌社的記者，就趕忙擺好姿勢，露出標誌性的笑容讓我拍了一張，之後便騎著愛車揚長而去。我打心底裡想，要是能在旅途中再見到她就好了。


事實上，日陽幾乎伴隨了我整個旅程。在幾次景區“偶遇”之後，兩個人自然地開始同行，在岐阜的各個景點之間徘徊，享受了一次獨特的旅行。兩個騎手一同駛過岐阜的小路，在神社前一起許下願望，在山頂交匯眼神……一個月的時間很短，我也不得不離開岐阜，面臨和日陽姐的分離。

我很想寫上幾百字，向你介紹我和日陽一路上是怎樣互相傾訴的，兩個人各自抱著怎樣的煩惱，最終又做出了什麼選擇。但這是一款冒險遊戲，朋友，我不希望我唐突的文字破壞了你可能的遊戲體驗。兩個人相互支援、一同走過的這段路，只有親自玩過《風雨來記4》才能體會。我只能說，《風雨來記4》中戀愛劇情和旅遊部分完全沒有脫節，並沒有出現兩個系統相互脫離的問題。在四處遊覽取材的過程中，我逐漸沉迷於柚原日陽這個有些壞壞的大姐姐，不知不覺中一心投入在了和她同行的旅程中。


我曾經嚮往《你的名字》中飛驒的隕石坑，嚮往郡上八幡的潺潺水流。後來我才知道，飛驒是沒有隕石坑的。10個小時的遊戲流程後，夢醒了。旅遊記者回到了東京，比賽的結果不算好，但也沒有太差，在老闆安慰鼓勵了一番後準備下一次出差。我的心也從岐阜回到了北京的編輯部，眼前的景色也從岐阜的山水一下子變回了CBD的高樓大廈。夢裡的旅途是那樣清晰，甚至記憶比當年自己和友人去的那次更加鮮明。若你現在問我岐阜有什麼景點，各處名勝背後都有著怎樣的歷史文化，我雖然不能對答如流，但也都能說個八九不離十。

我確信，我確實是去了岐阜。和那位名叫柚原日陽的騎手一起經歷過的一個月，也似乎是真實的、不容置疑的。在《風雨來記4》裡，我曾騎上摩托，走遍了整個岐阜。


來源：觸樂
原文：http://www.chuapp.com/article/28815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