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情色與 MOD 的永恆爭議：第 34 條法則就是真理嗎？

本週早些時候，CDPR 封禁了《賽博朋克 2077》的一款 mod，該 mod 允許玩家呼叫遊戲資源模擬與基努·裡維斯扮演的強尼·銀手的性行為。工作室釋出禁令的原因是，他們認為未經許可創作與真人角色之間的露骨情色內容是不合適的（儘管該角色在遊戲中原本就有許多情色畫面）。

圍繞先前報導的爭議以及其他遊戲中涉及到真人角色的類似例項，人們由此引發了進一步的探討。在我的職業生涯中，只要談及 mod，虛構與現實之間的倫理辯論就一直是個有著兩種明確對立觀點的議題。但為了理解「mod 之爭」，我們需要更深入觀察社群中正在發生的爭論。


什麼是第 34 條法則？

首先，我們來談談無處不在的第 34 條法則。

第 34 條法則並不是實際存在的規章制度，它只是一個網路常用術語，指的是實際上世間萬事萬物都可以通過 mod、同人創作等方式色情化。對於娛樂產業中本身與性無關的那部分內容來說尤為如此，而任何阻止性化的嘗試都會為這條網路法則增添力量。所以在《賽博朋克 2077》mod 被封禁這條新聞的評論區裡，就有一些人提到了第 34 條法則。但在針對限制級 mod 倫理問題的永恆爭論裡，它也只是其中一部分。

矛盾是什麼？

那麼爭議焦點是什麼呢？Mod 的話題主要分為兩大類：第一類是「這只是個遊戲」，第二類則常常涉及到與現實世界更深層的聯絡。除了保護基努·裡維斯本人，這次爭議還涉及到其他一些維度。實際上，此前關於《賽博朋克 2077》的另一個 mod 也引發了「與現實世界更深層的聯絡」，該 mod 允許男性主角 V 與女同性戀角色朱迪發展浪漫劇情。


在基努·裡維斯色情 mod 一例中，爭議的中心是「許可」。雖然強尼·銀手不是個活人，但裡維斯是，而他作為演員，只許可了他本人簽約過的那些場景。隨著玩家自己動手將基努的外表替換到性偶身上，由來已久的「合適還是不合適」之爭再度被擺到檯面上：是銀手還是裡維斯？是需求本人許可，還是應當區別看待現實與虛構？

浪漫劇情的更深層意義

大家在探討「男 V 推倒朱迪」的 mod 時，多次提及關於強行篡改角色性取向和浪漫劇情線的倫理標準。反對這部分 mod 的理由是：在遊戲中，可以發展同性親密關係的角色通常就比異性戀角色要少得多，因此隨意改動這類角色的性取向是不合適的。

從這部分反對派的觀點出發，這可以被看作是超出了「純屬虛構」的道德問題，當《龍騰世紀：審判》出了一個熱門的多利安 mod 時，這個問題就迎來了變革式的爆發。儘管多利安的整條劇情線就是一個扣人心絃的「出櫃」故事，他所處的社會因為他喜歡男人而想置他於死地，但民間 mod 依然要把他硬生生掰直。


就多利安而言，同性戀的身份就是他個人劇情的一部分，也是這個角色被塑造得充滿戒心的最根本原因，他的父親為了強迫他與異性交往不惜傷害他，希望能借此迫使他進入一段無愛的婚姻，好讓家族得到傳承。這些內容都明確記載在他的故事裡，佔據了他角色塑造的絕大部分，而那些讓他轉而與女性角色談情說愛的 mod 就超出了「遊戲而已」的界限。

為什麼呢？因為多利安的故事就是現實中許多人自身的痛苦經歷，比如僅僅因為表現出了真我而遭受父母和所愛之人的嫌棄。藝術來源於生活，正是這些現實中的故事啟發了多利安以及其他類似角色的創作。因此，改變他的本性似乎是在投射這樣一種觀念 —— 即在現實生活中強行改變他人意願也是沒有問題的。


這場爭論的核心焦點就在於：在虛構世界中，尤其是在那些旨在為玩家提供理想的個人體驗遊戲中，究竟什麼是符合道德的，什麼又是違背道德的。

通常來說，在浪漫劇情的問題上，引起爭議的不僅僅是明星角色，將有明確取向的角色修改為能展開其他性向的親密關係，其中涉及的倫理接受度問題通常會引發極端激烈的爭論，牽涉到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一方面，有些人完全不明白為什麼這能引起爭議，這種觀點在更極端的情況下，往往以「想開點」、「只是個遊戲而已」這樣的發言告終。

另一部分人關注的則不是遊戲本身，而是一款遊戲的影響力以及為何修改特定方面的描繪可能在有意無意之中傷害到我們社會中的特定群體。在面對遊戲中的同性戀和跨性別群體代表尤為如此，更別說考慮到歐美國家近年來的發展史，比如美國直到 2015 年才將同性戀婚姻合法化，跨性別群體時至今日仍在為自己的生命和人權做抗爭。


「只是個遊戲而已」

這麼說是沒錯。歸根結底，如果玩家想用 mod 修改劇情和與特定角色發生浪漫關係，這是他們的權利。在一場爭論中，適當接納雙方的觀點是有必要的，不是說要默然接受，而是應該多聽聽別人的出發點。互相理解很重要，這樣人們才能更有效地分享自己的觀點，並更可能得出令人滿意的結論。例如，我不知道《賽博朋克 2077》的色情 mod 是否會冒犯到基努·裡維斯，正因為「我不知道」，意味著我不能假設他本人不介意。

同樣的，如果你從不必對你的朋友和家人「出櫃」，也不必因為坦承自己的性取向和身份認同而遭受責難，那你就不會知道遊戲中這些代表性角色有多大的影響力。對於那部分人而言，在多利安這樣的角色以及類似劇情中看到自己的影子，這就是意義所在。而看著角色被強行剝離自己的設定，這會勾起人內心的千般滋味，如果不是身在其中的人根本無法理解。但通過這次爭論，如果艱鉅的溝通過程沒有演變成互相憎恨和防範，人們就能達成理解。

大多數遊戲的前提都是讓玩家在遊戲世界裡感受到最好的自己，或者單純給他們提供在現實中無法獲得的體驗，RPG 尤為如此。所以許多女玩家喜歡扮演男角色，而男玩家們也偏好扮演女角色。運用 mod 的力量改變遊戲中的親密關係規則，改變遊戲角色的原有設定，也是玩家竭盡所能想要創造「完美體驗」的一種對映。


究竟孰對孰錯？

在仍舊持續的倫理之爭和 mod 製作社群中存在著兩個極端。我們見過將有色人種改為白人的 mod，也見過為了某些目的將未成年角色改為「合法」的 mod。在部分情況下，確實可以說這「只是個遊戲而已」，玩家創造自己想要的體驗沒什麼錯。然而在另一些情況下，這會涉及到更深層的爭議，他們紮根於極其真實、極其普遍的現實問題，比如社會對有色人種或邊緣群體的認同，又或是現實世界中對未成年人權益的保護等問題。

在現實世界裡，沒有什麼事情能獲得所有人百分之百的認同，這並不現實。但我們能做的是，傾聽他人觀點，而不是屈服於「我對你錯」的下意識反應，在這場依舊持續的爭論中，當有人敞開心扉談論自身立場的更深層含義，我們都應當好好傾聽。

翻譯：夜貓  
編輯：Zoe
來源：篝火營地
地址：https://gouhuo.qq.com/content/detail/0_20210204165009_k2tSbaX7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