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者願用隱私換便捷？別忘了《黑鏡》有多殘酷

陳白

一場涉及超過5000萬名使用者個人資訊洩漏事件，讓全球最大的社交網路平臺Facebook陷入了困境。被指操縱民意影響美國大選、股價暴跌、多家廣告商棄用……目前，Facebook資料洩露的蝴蝶效應還在發酵，即使祖克伯真誠道歉，一切似乎也於事無補。

而當我們從國外網際網路世界觀照國內資料安全問題之時，百度董事長李彥宏的回應也引發了國內輿論的強烈反響。3月26日，李彥宏在北京舉行的中國發展高層論壇上表示，“中國人對隱私問題的態度更開放，如果他們可以用隱私換取便利、安全或者效率。在很多情況下，他們就願意這麼做。”

這樣的“及時表態”，進一步增加了人們對於中國大資料安全境況的憂慮——因為這其中最令人害怕的，並不是李彥宏“說錯了話”，而恰恰是他“說對了話”。而這背後所展現的，是科技巨頭們習慣成自然地對使用者利益的無視，乃至於成為一種潛意識脫口而出。

當下，在我們所熟悉的互聯新商業世界，流量意味著價值，而資料則意味著權力。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也能充分理解當下打得火熱的美團滴滴之爭。這兩家公司表面上的跨界，背地裡的爭奪無非還是BAT們考慮的問題：基於大體量使用者和使用者資料的平臺生態。這其中的巨大商業價值，才是資本和公司趨之若鶩之處。

如果你看過英劇《黑鏡》（black mirror），會更明白大資料的力量。《黑鏡》是在英國Channel 4上播出的迷你劇，每一季都由幾個各自獨立的故事組成，彼此間並沒有直接聯絡，但都以極端的黑色幽默諷刺和探討了科技對人類生活產生的影響。這部劇也沒有什麼驚悚或者懸疑的橋段，但是，卻看得人毛骨悚然、後背發涼，甚至質疑人生。

在《黑鏡》中，有一節就用影像的方式呈現了一個看上去很美的“極端烏托邦”——在這個美麗新世界裡，個人所有的喜好、偏愛、討厭都被資料化，最後生成為儲存在硬碟裡的個人“靈魂複製”。而這個數字化的“你的複製品”，成為了大公司們瞭解你、併為你服務的貼心管家，它知道你喜歡聽的音樂、愛看的電影，熟悉你的日程安排，甚至知道你喜歡的麵包片有幾分熟。

這樣的“套路”，是不是很熟悉？

當我們透過越來越多大資料個性化定製服務，日益享受其帶來的“便捷性”時，我們也正在走向黑鏡式的烏托邦世界。

事實上，大資料最核心的商業價值，正在於它的二次利用——“瞭解使用者的行為習慣和愛好”，從而有針對性地進行服務。而它整個的發展流程，應是記錄資料、分析資料、輔助產品、創造價值、塑造形象，並根據這一形象為個人定製“你的物質和精神消費”。這是網際網路科技發展所展現的進步意義。

只是“便捷和效率”的硬幣另一面，是那些資料獲取者，同樣擁有選擇權，從而完成對資訊的濫用。

就當下而言，網際網路公司與使用者之間的“協議”，往往是不對等的。對於使用者來說，即使願意花時間去閱讀網際網路公司為你提供的冗長官方授權宣告，但是，究竟哪些資訊會被抓取、哪些資訊會被保護，又有哪些核心個人資訊可能面臨洩露的風險，依然是處於迷霧之中。

那些不遺餘力為使用者提供效率便捷的公司們，這時就顯得格外“不人性化”。

而且，當這些大資料處於無監管且難監管的無人之境時，技術飛躍的雙刃劍，往往就不可避免地展現出巨大的負面效應。

那些未經同意就“猜你喜歡”、為你推薦的消費，不斷髮送到你手機上的商品打折資訊，甚至是知道你身份住址讓你“明天上午來辦公室一趟”的詐騙……類似此類資料洩露、隱私販賣，只不過是其中最為表層的惡果。

透過大資料來操縱情緒乃至影響個人甚至群體的選擇，已經是Facebook資料洩露所呈現的進一步影響。據《紐約時報》透露，在2016年的大選中，根據Facebook洩密的資訊，一家分析公司為川普競選團隊提供了各種服務，其中包括：針對目標受眾設計數字廣告、籌措競選資金、建模選民投票率、購買500萬美元的電視廣告及決定川普應去哪裡獲取支援。知道美國人為何這麼憤怒了吧？大資料不僅左右了我買什麼，還左右了我選誰做總統。

當然，去年出臺的《網路安全法》，已經展現了立法和監管在這一方面的努力。但除了尋求監管角色的支援，商業的倫理底線依然需要被強調。

習慣性地享受使用者資料帶來的商業利益、並認為這是使用者主動願意交換的結果，這種商業倫理底線的崩塌，才是商業文明前行真正的阿克琉斯之踵。

人人都知道，大資料具有難以想象的商業價值。我們也必須承認，商業並不是慈善。但是，如果是以犧牲使用者利益為代價，商業價值最終只會是一觸即破的“空中樓閣”。看看Facebook眼下的境遇就知道了，連花花公子都將其官方主頁刪除了。今天的祖克伯，或許該成為很多網際網路大佬的“黑鏡”。

來源：經濟觀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