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背景
1.1. 接手老系統
最近我們又接手了一套老系統，老系統的迭代效率和穩定性較差，我們打算做重構改造，但重構週期較長，在改造完成之前還有大量的需求迭代。因此我們打算先從穩定性和迭代效率出發做一些微小的升級，其中一項效率提升便是升級編譯工具 和 GCC 版本。 老系統使用 Autotools 編譯工具鏈，而我們新服務通常採用 bazel，bazel 在構建速度、依賴描述、工具鏈等方面有很大優勢。我們決定將老系統的編譯工具遷移到 bazel，同時也從 GCC4 升級到 GCC8。
1.2. 升級 bazel 和 GCC8
老系統經過多年的迭代，其依賴關係有大量的冗餘，經過數天的處理，最終我們梳理出乾淨準確的依賴關係圖，並升級為 bazel + GCC8。其中部分迭代較少的老倉庫，採用 bazel 的 configure_make 工具引入，迭代較多的倉庫則直接用 bazel 改造。在完成老系統全鏈路服務的改造之後，我們發現其中一個服務出現了記憶體洩漏。
2. 記憶體洩漏現象
2.1. 發現記憶體洩漏
記憶體洩漏出現在一個名為 Xxx 的服務上，它負責做圖片 CPU 特徵計算並將結果寫入 HBase，是一個多程序服務，一個程序通常使用 7G 左右的記憶體，而記憶體洩漏的時候，流量高峰期半小時可以漲到 20G+。
2.2. 定位到洩漏版本和臨時規避措施
首先，我們調查近期修改的版本，發現是升級 bazel 和 GCC8 引入的，這次修改程式碼量較多。
但仔細分析程式碼，發現多半是一些 namespace、include 之類的編譯錯誤修改，沒有改動業務邏輯，從程式碼修改上看不出來有記憶體洩漏。然後，經過一系列的調查和嘗試，我們發現使用 bazel 和 GCC4 不會有記憶體洩漏，因此我們臨時將主幹程式碼降級到 GCC4，優先解決線上問題。
3. 記憶體洩漏原因和避開方法
透過降級到 GCC4 解決了線上記憶體洩漏，但這不是治本的方法，我們透過層層深入，終於將問題分析清楚並在 GCC8 下解決，下面對結論做簡要說明。
3.1. 這是 GCC8 O1~O3 編譯最佳化的 BUG
透過 jemalloc、程式碼日誌、GDB 等工具和手段，發現程式碼有異常丟擲的某種場景下，編譯器為異常堆疊展開程式碼做了不合適的效能最佳化，使得引用計數物件析構時，沒有對計數減一，導致記憶體無法釋放。 觸發編譯器 BUG 的示例程式碼：
/**
* @file bug_example.cc
* @brief GCC8 編譯器最佳化導致記憶體洩漏的示例程式碼
* O1\O2\O3 都會觸發 bug
* g++ bug_example.cc -O3 -g -std=c++17 -o bug_example.out
*
* 使用 5.x 版本的 jemalloc 驗證：
* 1、編譯：g++ bug_example.cc -O3 -g -std=c++17 -L./jemalloc/lib -ljemalloc -ldl -lpthread -o bug_example.out
* 2、執行：MALLOC_CONF=prof_leak:true,lg_prof_sample:0,prof_final:true ./bug_example.out
*/
#include <iostream>
#include <stdexcept>
#include <string>
#include <vector>
// 為方便介紹，簡化掉侵入式智慧指標的部分程式碼
// 引用計數
class Counted {
public:
virtual ~Counted() = default;
Counted* retain() {
++count_;
return this;
}
void release() {
if (--count_ == 0) {
count_ = 0xDEADF001; // 去掉這一行可以解決 GCC8 編譯器最佳化 BUG
// 加一個日誌列印，也可以解決 GCC8 編譯器最佳化 BUG
// std::cerr << "delete Counted,this=" << this << std::endl;
delete this;
}
}
private:
unsigned int count_ = 0;
};
// 智慧指標模板
template <typename T>
class Ref {
public:
explicit Ref(T* obj = nullptr) { reset(obj); }
Ref(const Ref<T>& other) { reset(other.object_); }
~Ref() {
if (object_ != nullptr) {
object_->release();
}
}
void reset(T* obj) {
if (obj != nullptr) {
obj->retain();
}
if (object_ != nullptr) {
object_->release();
}
object_ = obj;
}
private:
T* object_ = nullptr;
};
// 業務型別
class MyType : public Counted {
public:
MyType() {
for (int i = 0; i != 10000; ++i) {
something_.emplace_back(std::to_string(i));
}
std::cerr << __FUNCTION__ << std::endl;
}
~MyType() { std::cerr << __FUNCTION__ << std::endl; }
private:
std::vector<std::string> something_;
};
// 包了兩層智慧指標物件之後，在有異常時，會觸發 GCC8 編譯器 BUG
// 注：如果智慧指標採用 const&，不會觸發 BUG
void Exception_FuncWrapperLevel2(Ref<MyType> obj) { throw std::runtime_error("my exception..."); }
void Exception_FuncWrapperLevel1(Ref<MyType> obj) { Exception_FuncWrapperLevel2(obj); }
void RunWithExceptionUnwind() {
try {
Ref<MyType> obj(new MyType);
Exception_FuncWrapperLevel1(obj);
} catch (const std::exception& e) {
std::cerr << "catch exception=" << e.what() << std::endl;
}
}
// 正常呼叫，不會觸發 BUG
void Normal_FuncWrapperLevel2(Ref<MyType> obj) {}
void Normal_FuncWrapperLevel1(Ref<MyType> obj) { Normal_FuncWrapperLevel2(obj); }
int RunNormal() {
try {
Ref<MyType> obj(new MyType);
Normal_FuncWrapperLevel1(obj);
} catch (const std::exception& e) {
std::cerr << e.what() << std::endl;
}
return 0;
}
int main() {
std::cerr << "----bug call----start" << std::endl;
RunWithExceptionUnwind();
std::cerr << "----normal call----start" << std::endl;
RunNormal();
}
/*
輸出：
----bug call----start
MyType
catch exception=my exception...
----normal call----start
MyType
~MyType
*/
錯誤編譯最佳化後的彙編程式碼：
3.2. BUG 的避開方法
如示例程式碼註釋所述，在引用計數的解構函式中加一行日誌，或者去掉對 count_ 的賦值，或者使用 const& 傳參，都可以阻止編譯器最佳化。甚至可以將編譯最佳化去掉，使用 O0 做編譯，也能解決。
void release() {
if (--count_ == 0) {
count_ = 0xDEADF001; // 去掉這一行可以解決 GCC8 編譯器最佳化 BUG
// 加一個日誌列印，也可以解決 GCC8 編譯器最佳化 BUG
// std::cerr << "delete Counted,this=" << this << std::endl;
delete this;
}
}
3.3. 常見的程式設計指南也能幫助我們避開 BUG
如果我們遵循常見的程式設計指南，也能避開這個 BUG。具體包括以下常見程式碼實踐：
- 減少物件的隱藏複製。在傳遞引用計數物件時，可以使用 const&，消除 Ref
物件的複製。 - 使用成熟的庫，避免重造輪子。可以使用 std::enable_shared_from_this 和 std::shared_ptr 來代替自定義的侵入式智慧指標。
- 慎重使用異常。異常有很多注意事項，譬如要和 RAII 配合，要考慮是否影響效能等，對開發者的能力有較高要求，因此很多專案都禁用異常。
3.4. 升級到 GCC 新版本
升級到 GCC9+ 的版本也可以解決該 BUG。
4.記憶體洩漏定位的經驗分享
本章對記憶體洩漏定位過程做詳細介紹，方便想複用調查經驗或者想了解調查過程的同事。
4.1. 使用 jemalloc 定位問題函式
jemalloc 自帶的記憶體分析工具功能強大，效率極高，推薦使用。
（1）原始碼編譯 jemalloc，並開啟 --enable-prof 編譯選項。
WORKSPACE：
load("@bazel_tools//tools/build_defs/repo:http.bzl", "http_archive")
http_archive(
name = "rules_foreign_cc",
strip_prefix = "rules_foreign_cc-0.10.1",
url = "https://github.com/bazelbuild/rules_foreign_cc/archive/0.10.1.tar.gz",
)
load("@rules_foreign_cc//foreign_cc:repositories.bzl", "rules_foreign_cc_dependencies")
rules_foreign_cc_dependencies()
all_content = """filegroup(
name = "all",
srcs = glob(["**"]),
visibility = ["//visibility:public"]
)
"""
http_archive(
name = "jemalloc",
build_file_content = all_content,
strip_prefix = "jemalloc-5.3.0",
urls = ["https://github.com/jemalloc/jemalloc/archive/refs/tags/5.3.0.tar.gz"],
)
BUILD:
configure_make(
name = "jemalloc",
autoconf = True,
autoconf_options = ["-i"],
configure_in_place = True,
configure_options = ["--enable-prof"],
lib_source = "@jemalloc//:all",
targets = ["-j12", "install"],
out_include_dir = "include",
out_lib_dir = "lib",
out_static_libs = [
"libjemalloc.a",
],
)
注：編譯產物還有 jeprof，可以用於分析記憶體分配情況，複製出來備用。
（2）Xxxx 使用自己編譯的 jemalloc，並開啟定期 dump 堆分配資訊。
# 開啟效能分析，並每新增 1G 記憶體 dump 記憶體分配資訊
export MALLOC_CONF="prof:true,lg_prof_interval:30"
./Xxxx config.conf
（3）對比兩次堆分配資訊，確認記憶體洩漏函式
首先，生成 pdf：
./jeprof --show_bytes --pdf a.out jeprof.1.0.f.heap > a.pdf
./jeprof --show_bytes --pdf a.out jeprof.2.0.f.heap > b.pdf
然後，對比 a、b 兩次記憶體分配圖，可以看到在 Xxxx 類的 read_mem 函式里出現記憶體洩漏。
（涉及公司業務程式碼，pdf 對比圖略）
結合 pdf 的提示，找到具體程式碼中的位置。
（涉及公司業務程式碼，程式碼具體位置截圖略）
4.2. 模擬現場確認 BUG 的普遍性
（1）進一步檢視原始碼，確認這是一個侵入式智慧指標，即引用計數掛在業務型別上，類似使用 std::enable_shared_from_this。透過新增日誌，確認在 decode() 函式里丟擲異常後，引用計數出錯。
（涉及公司業務程式碼，新增日誌確認引用計數出錯相關程式碼截圖略）
（2）引用計數+兩層函式呼叫+丟擲異常模擬
見本文第三章的示例程式碼，透過該程式碼的模擬可以復現 BUG，確認該 BUG 具有普遍性。同時測試也顯示，業務程式碼中加一行日誌程式碼，可以修復該 BUG：
4.3. 使用 GDB 除錯確認問題指令
為什麼引用計數會出錯，是解構函式沒有呼叫，還是其他原因？GDB 定位到具體位置：
常用指令如下：
- 啟動：gdb ./a.out
- 在解構函式程式碼附近打斷點：break main.cc: 28
- 顯示彙編指令：layout asm
- 單步執行彙編：si、ni
4.4. GCC 社群有類似的異常堆疊展開 BUG 反饋
optimized code does not call destructor while unwinding after exception
這個 BUG 在 函式帶有 throw(int) 描述時，才會觸發。實測顯示：
- GCC4.8.5 無 BUG
- GCC8.3.1 有 BUG
- GCC12.2.0 無 BUG
但社群反饋的這個 BUG 和本文涉及的 BUG 也有很多不一樣的點，僅有共同點：都和異常相關；在 GCC12.2.0 上都修復了。
5. 附錄——走過的彎路
上面的調查過程看起來很流暢，因為這是我最佳化過的，中間簡化了很多非必要的步驟，實際上調查過程很曲折。我們試過很多種方案，最終才產出上面提到的最佳調查路線，下面對走過的彎路做介紹，也許在你的場景下，彎路是直路。
（1）會是框架的記憶體池導致的嗎？Xxxx 服務採用古老的 ACE 框架（ACE · GitHub），起初懷疑是使用了 ACE 的記憶體分配介面導致。閱讀使用介面和 ACE 記憶體分配相關原始碼後，確認未使用記憶體池，其記憶體操作介面僅是 new\delete 的二次封裝而已。
（2）會是 new 和 delete 沒有配套使用導致的嗎？Xxxx 服務的程式碼較為隨意，且有濃郁的 C 語言風格，基本沒用 C++ 型別的建構函式來管理記憶體。程式碼中，new 出來的 byte 陣列有用 free 釋放的，也有用 delete 釋放的，透過 demo 程式碼實測，new/delete/malloc/free 等記憶體申請和釋放函式在操作 byte 陣列記憶體時，混用不會導致記憶體洩漏。
（3）會是程序沒有及時歸還給作業系統導致的嗎？去年在搜尋內容架構重構專案（見文章：微服務迴歸單體，程式碼行數減少75%，效能提升1300%）中，我們遇到了回收的記憶體未及時歸還作業系統的案例。而在本專案中，嘗試使用 mallo_trim 或者 jemalloc，記憶體上漲速度放緩，但最終還是會記憶體洩漏。
（4）會是 jemalloc 沒有歸還導致的嗎？前年我們在開發搜尋中臺時，曾經遇到過使用 jemalloc 的服務記憶體釋放不及時問題。在引入 backgroud_thread，或者修改記憶體回收係數 page ratio，或者調整 arenas 個數，都沒有效果。仔細觀察也會發現 active 的頁面數一直在漲，說明程式程式碼在申請記憶體之後，確實沒有釋放。
注1：page ratio 係數說明：我們系統自帶的 jemalloc 版本為 3.6.0，採用的是較老的記憶體回收設計，預設 active: dirty < 8:1 時會觸發記憶體歸還作業系統。
注2：arenas 個數說明：預設會開啟 4 * CPU核心數個 arenas，如果只有一個 CPU 則只會有一個 arenas。一個執行緒只會對映到一個 arena
（5）會是程式碼有 BUG 嗎？
Xxxx 服務的程式碼 C 語言風格較濃，大部分程式碼沒有使用 RAII 來降低記憶體管理負擔，並且記憶體申請和釋放較難一眼看明白：記憶體申請在 A 類裡，記憶體釋放在很遠的 B 類上，在這上面做迭代開發，心智負擔較重，稍微不注意就會出現記憶體洩漏。我們用 ASan 掃記憶體洩漏，確實發現一些極少跑到的分支沒有釋放記憶體，但這些分支 BUG 修復之後，依然存在記憶體洩漏。
注：本文 2024.06.26 首發在公司內網，為方便全網知識檢索釋出到外網，釋出時部分業務相關程式碼和截圖做了隱藏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