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實驗室到田埂的天塹 ：肯德基3D列印雞肉的現實壁障

“315晚會”曝光漢堡王之後，網友們紛紛表示不敢再吃漢堡了。

洋快餐品牌的標準化支撐體系，一直是餐食品質的保障，也成為中式餐飲學習的目標。如今標準形同虛設，自然免不了殃及池魚。

快樂肥宅水失去“官配”怎麼行?最近肯德基就與俄羅斯公司3D Bioprinting Solutions合作，打算利用雞肉細胞和植物材料“列印”雞肉。

繼“人造肉”之後，“列印肉”也來了。這次我們能吃上價廉物美的炸雞嗎?

3D列印雞肉，味道如何?

3D列印大家都不陌生，但列印出的雞肉並不像固態物品那樣簡單。

原理上，都是透過“列印材料”，在電腦控制下將它們層層疊加，最終把計算機上的藍圖變成實物。

只不過，普通的3D列印使用的一般是金屬、塑膠等材料，可以一次成型。而3D列印雞肉的流程則比較長，需要由雞肉細胞組成的“生物墨水”，透過列印噴頭逐層打出一個個肉片。這些被列印出來的初始組織物，將被送入細胞培養器中，慢慢地將充滿細胞的初始組織培育成真正的組織，最後形成食品產業中所需的物質。

據說，肯德基還將提供麵包屑和香料等成分，以還原真正雞肉的味道和質地。

與人造肉這種“不是肉的肉”相比，由肉類細胞組成的3D列印雞肉可算是名正言順的新型肉了。

不過，用這麼麻煩的方式來尋找雞肉替代品，肯德基的目標卻不是降低成本，而只是因為生物列印的雞肉更加環保，排放量和能耗更低，看來是被環境保護人士嚇到了啊。

目前看來，全球疫情爆發期間，受到衝擊的餐飲業都面臨著衛生把控更加嚴格、肉類短缺、客源減少等等現實問題，甚至麥當勞都宣佈無限期關閉英國和愛爾蘭地區的所有餐廳。積極尋找供應鏈可能性，未嘗不是明智之舉。

只不過，價格不菲的3D生物列印技術，顯然不能在短期內幫助餐飲行業走出困境。不僅僅因為成本高昂、產量稀缺，而是因為其本身的產業鏈條都不成熟。

新技術想要走出實驗室，總共分幾步?

這個十分具有未來感的技術，誕生於20世紀80年代，又稱為“增材製造”。其首次被應用於醫學領域可追溯至20世紀90年代，醫生透過3D 列印技術將顱骨的CT掃描資料轉化為實物模型。

2003年， Trends in Biotechnology雜誌上系統地提出了“器官3D列印”這一可能。

此後十數年，圍繞3D生物列印的產業鏈開始逐漸聚集。

首先是場景。沒有商業推動，研究人員也難以獲得足夠的經費去推動進展。而3D生物列印最大的價值點，就在於可以打造出具有生物活性的結構，這些生物器官可以用來替代傳統的醫療器械為病患所使用，也可以取代小白鼠來進行科學實驗。

2013年，《新英格蘭醫學雜誌》發表公開信，來自密歇根大學安阿伯分校的科學家成功將3D列印出的氣管支架，植入患有區域性支氣管軟化症的嬰兒體內。2014年，3D生物列印廠商Organovo推出了其可商用的3D列印人體肝臟組織exVive3DTM，就被用於臨床前的藥物測試。複雜且昂貴，讓醫療與科研成為十幾年來，3D生物列印最大的市場領域。

因此第二個必不可少的產業鏈要素就是上游廠商，即材料和裝置。

生物印表機逐層噴塗“生物墨水”，是3D生物列印的核心環節。想要創造人體的皮膚組織、軟骨乃至心臟等組織，必須有完美的列印材料來支援。而材料學的配套發展進度卻不盡如人意。

2013年第一顆3D列印“心臟”是用塑膠製成的，僅可用於研究手術方案，充其量算是個模型;而六年後，以色列特維拉夫大學的科研人員使用人體組織製造出了世界上第一顆3D列印心臟，由患者體內提取的脂肪組織“列印”而成，不僅有細胞、心室和心房，還有縱橫交錯的血管，但這樣一個高度“模擬”的心臟，卻只具備收縮功能。

(3D列印出的人造血管)

密西根科技大學曾經成功用石墨烯列印出了可再生神經細胞，但對於奈米級的列印來說還是太大了。而目前業界能打造的血管直徑最小也在75微米，比人體內的毛細血管要粗的多，還不足以像人體器官一樣執行。

除了材料的限制，3D生物列印也需要特定的機器才能完成，但生物印表機的功能、解析度等目前也比較有限，許多精細的血管等無法複製，也會直接影響產品的功能。距離真正用於人體器官移植，還有很遠的路要走。

而且，由於3D生物列印會複製生物組織的成熟過程，細胞需要經歷生長和增殖，不能即刻完成，需要高度專業化的人員操作機器。在列印的過程中，還可能會出現材料變質的情況。因此，大部分3D生物列印成本高於10萬美元，而且對執行的環境要求極其嚴苛，流程管理也就變得極為重要。

從這個角度看，就算3D生物列印能炮製出雞肉塊，洋快餐們也很難靠它實現規模化效益。

既然整個過程緩慢而費力的過程，3D生物列印走進商業世界到底還有哪些可能性?

恐怕還需要走進技術生命週期中去探尋。Hod Lipson按照複雜程度和列印難度，提出了“3D列印生命階梯”。

英國皇家工程院則預測，要到2032年，3D列印完整人體器官才能漸入佳境、逐漸成熟。那麼在此之前，骨骼、皮膚等更容易成為3D生物列印的掘金勝地。

實際上，全球已經有超過3萬名患者使用了列印骨骼，西門子、瑞聲達的列印助聽器也開始走進主流。

而全球最大的3D列印公司Organovo，也開始進行皮膚列印方面的商業合作，與歐萊雅共同開展皮膚上的藥物實驗。

3D生物列印伴隨著大眾消費品牌走入了我們的視野，其發展超出了我們的想象，也囿於現實技術的藩籬。

像科幻電影中那樣用細胞複製人體，目前的技術還遠遠不夠。

正如前文所提到的，3D生物列印需要解決產業鏈的聚合問題，從材料、醫療影像、原位列印、大資料應用、可穿戴裝置等等為技術協同融合，才能與廣闊的醫療市場深入契合。

與此同時，個性化的細胞列印產品，還涉及到遠端醫療、器官捐贈、身份倫理等等複雜的社會問題，這些道德屬性可能引起的法律風險如不解決，3D生物列印自身的侷限性也將持續存在。

從這個角度講，能不能吃到環保雞肉不重要，讓這門技術從實驗室中走入更廣闊的大眾視角反而是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