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人臉識別技術，可能走到提高教學質量的反面

學生進教室後自動識別個人資訊，系統自動簽到簽退，全程監控學生上課聽講情況，就連你發呆、打瞌睡和玩手機等動作行為都能被識別出來。位於江蘇南京的中國藥科大學，日前在校門口、學生宿舍大門口、圖書館、實驗樓等場所安裝了人臉識別門禁，並在部分試點教室“試水”安裝了人臉識別系統用於日常考勤和課堂紀律管理。後期，學校將根據教務部門反饋意見，視情況而定是否在所有教室都安裝人臉識別系統。

如果單從加強課堂紀律管理看，該校教務部門不出意外會建議所有教室都安裝人臉識別系統。但是，如果從尊重學生隱私，發展學生健全人格出發，安裝人臉識別系統是需要慎行的。但遺憾的是，近年來，大中小學紛紛以AI+教育為名，出於功利的加強課堂紀律管理，提高課堂教學效率目的，而不顧學生隱私和人格發展。發展AI+教育無可厚非，但需要以尊重學生隱私，促進學生人格健全發展為前提，這才能起到積極的教育作用。

有人會說，公共教室作為公共場合，學生有什麼隱私?難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這要從兩方面看，一方面，雖然公共教室是公共空間，但它是供教師和學生完成教學活動的，在課堂教學時，師生的行為，對同一間教室的師生，不是什麼隱私，而引入人臉識別技術，監控所有學生（以及教師）的行動，並對學生行為進行分析，就可能導致學生的資訊被洩露。另一方面，與廣場等公共場合安裝監控，人偶爾在攝像頭下經過不同，學生是在教室裡長時間學習生活的，人臉識別系統一直對準學生，一舉一動都被捕捉被記錄，學生也就“全透明”無隱私可言了。

更重要的是，一個人在監控鏡頭下的表現，和沒有監控環境下的表現是不一樣的。這容易導致學生形成表演性人格，在鏡頭下一個樣，在鏡頭外另一個樣。我理解很多人支援安裝人臉識別系統，尤其是一些家長，因為他們就想盯著學生的一舉一動。但是，他們可能沒有想到這對學生人格的影響。贊成安裝者不妨設身處地思考，假如自己的辦公室裝上人臉識別系統，自己發呆和打哈欠都被監控，被用來分析工作態度，自己會是什麼態度。

在我國中小學教室，安裝人臉識別系統的主要目的有二，一是讓學生全神關注投入學習，二是避免安全糾紛。而大學在教室安裝人臉識別系統，主要目的則是防止“逃課”，解決學生不願意上課的難題。那麼，問題來了，中小學打雞血式的學習，為何沒有培養學生的興趣?到了大學卻不想學習了?學生積極學習，培養學習興趣，這是能靠監控技術解決的問題嗎?

近年來，高校為解決學生遲到、逃課、曠課問題，想了很多技術手段，以前是指紋打卡，現在升級換代為人臉識別系統。而真正應該升級換代的卻沒有升級換代，這就是教師的課堂教學能力。為什麼有一些大學生“混學”，關鍵是有的教師“混教”，而為何有教師會“混教”，是因為當前一些學校對教師的考核評價重視學術研究成果，引導教師把主要精力用於申請課題專案，撰寫發表論文，與之對應，教師就很少用時間進行教學研究，創新課堂教學。在這種情況下，引入各種技術手段，表面上學校重視課堂教學了，但缺乏吸引力的教學，加上人臉識別技術，帶來的不是高質量的課堂教學，而是裝著認真學習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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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需要指出，目前人臉識別技術，是用於“識別”學生，如果進一步將人臉識別技術的使用範圍擴大，用於全過程識別師生的教學活動，這會帶來對教學活動的嚴重影響。從育人角度看，好的課堂教學，應該是互動式、探究式，在教學過程中引導學生思考的。而開展互動式、探究式教學，需要寬鬆的允許批評、質疑的氛圍。毫無疑問，在明知有人臉識別系統監控、記錄教室裡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時，教師的教學很可能選擇照本宣科，而學生對照本宣科的教學不滿，又不得不在人臉識別系統之下，表現出對教學內容“興趣盎然”。這會提高人才培養質量，還是適得其反?

AI+教育，是希望用AI發展人，而非約束、限制。要讓AI+教育起到教育創新作用，應該由教授委員會（中小學教師委員會）論證怎麼在教學中利用AI。技術是雙刃劍，在教育教學中，必須避免技術的負面影響，才能用好技術促進教育改革和創新。